“喜歡……”裴業琛忽然語無倫次起來，“喜歡個頭啊，我、我不跟你扯了，趕快帶路，我們可沒空耽誤時間了。”

宋鈞越瞇著眼睛看了楚喻一眼，隨後說道：“跟我來。”

楚喻倒也不想打斷這倆人表白，可是剛才和裴業琛的聊天已經耽誤了很久，取材料已經是刻不容緩。

“好。”

宋鈞越帶著楚喻拐了很多個歪歪扭扭的迷宮，打開了無數扇門，才走到了終點。

“就是這裏了。”宋鈞越輸入最後的口令，臉上表情頗為慎重，“這裏是絕密資源，所以我們必須妥善保管，只能用這種最原始的層層加密辦法。”

“沒事，謹慎點好。”楚喻推開門，忽然被一片粉光晃了神。

他條件反射瞇起眼睛，用手臂擋著刺眼的光，等眼睛逐漸適應，才來得及震驚。

這一整個倉庫，少說也有一個地下基地那麽大。

然而這地方居然放滿了粉色的晶礦。

能量的暗紋在粉色的晶礦中湧動，像是有生命流竄在其中。

可以在不被蟲族發現的情況下偷偷運輸到這麽多的晶礦，楚喻心頭微微一震。

“敬恒……到底準備了多久？”他頗有些不可置信。

宋鈞越淡淡介紹道：“你升少尉的那一年，他開啟了一項秘密計劃，對外宣稱是探索外星生命，實際上是偷偷抽調了一批星艦駕駛軍，去了很久以前天文學家稱可能會有生命存在的星系進行探索。”

楚喻皺了皺眉頭：“他就不怕再引來比蟲族還恐怖的東西？”

“怕。”宋鈞越忽然笑得殘忍起來，“可還有什麽比我們本身要滅亡還可怕？”

楚喻沈默片刻。

“但這個決定，元帥做得並不莽撞。”宋鈞越繼續說道，“就算招惹到了別的怪物，最壞的結果也不過就是這宇宙裏再也沒有星靈人罷了，既然進也是死，退也是死，不如賭一把，不是嗎？”

楚喻看著那些粉色的晶礦，一點也不覺得美麗，只覺得恐怖。

資源在這個宇宙中是稀缺品，無數生命會為了生存而爭搶資源。

“是。”楚喻伸出手感受到了粉色晶礦中傳來的精神力量，這是他們犧牲了多少戰士才弄來的東西。

他沒空因為什麽宇宙存在的客觀規律而感傷，也沒空站在上帝的視角去悲憫生命。

他也只不過是一個星靈人，也只不過是想活在這個世界上，和喜歡的人一起共度餘生。

“幸運的是，對方星系的文明發展……還處於類似我們的石器時代。”宋鈞越忽然笑了笑，“元帥去他們星球的時候，那些人把他奉為神明，元帥本來想把他們的文明從這個宇宙中抹殺，也是為了預防這個文明發展到某一程度，會像我們和蟲族的關系一樣。”

“然後呢？”

“但是他沒有。他傳授給那裏的人類一些‘神諭’，把他們當做我們的勞動力，然後讓我傳授給那裏的人們一定的科學知識。這樣，既取得了他們的信任，又取得了我們想要的東西。”

“他還留了一手吧。”楚喻笑道。

“……不愧是你。他確實留了一手，他封鎖了他們的科技上限。”宋鈞越講到這裏，頭皮發麻，“元帥的手段真的是太殘忍了，搞理論科學的都知道……我們是通過一次次不斷實驗才能慢慢發現規律，建立數學模型，但是，元帥卻派出了幾個人監視他們，只要有科學家研究發現超過了那條科技警戒線的規律，就立馬會制造‘神’的輿論，讓他的信徒親手殺了科學家。”宋鈞越緩緩道，“他的信徒，相當虔誠，你甚至想不到有多狂熱。”

“就和當年提出日心說被燒死的那個一樣嗎。”楚喻看著眼前粉色的晶礦，上面就像是沾了血似的，“人總是會相信自己願意去相信的，其它都是異徒。”

宋鈞越稍微有些訝異：“你竟然不覺得他殘忍？”

楚喻笑了笑：“身處宇宙這個黑暗的森林，這不過是弱肉強食罷了，我們不是神，沒有必要拯救世人。我們不像蟲族一樣殘忍已經是最大的仁慈，你也很難打從心底相信那些人以後找到宇宙的真理，發現這一切都是騙局，然後回過神憤怒起來成為我們的敵人，不是嗎？”

“是我看走眼了。”宋鈞越忽然輕松地笑了笑，“我本來以為你被楚元帥保護得太好了，又被沈元帥保護得很好，會變得仁慈，沒想到你還是很能分辨得清狀況，這樣我就安心了。”

楚喻只沖他微微笑了笑，並沒有再多話。

仁慈嗎。

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這是他上輩子從對手的將軍那裏學到的最重要的一課。

將軍並不是沒有機會殺了他，只是將軍不願意相信屬下說他是敵國的內奸。

將軍不止一次問過他，你會不會背叛我？

他都用肯定而真誠的眼睛告訴將軍：不會。

將軍說：我信你。

最後他還是背叛了將軍，他還是奪走了將軍的生命，還奪去了將軍的頭顱。

他永遠記得將軍明明能夠擋下那一刀，卻故意讓他的刀刺入胸口時的眼神——不是怨恨，不是憤怒，是溫柔。

這是他撒的最難受的一個謊言。

他幫自己的國家贏下了這場戰爭的勝利，贏下了自己Omega也能為國奉獻的名聲，卻輸了自己的誠實。

他並不愛將軍，他在將軍面前的出現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設計，可將軍卻很愛他。

愛他，愛到丟了自己的生命。

從這之後，他告訴自己，如果想贏，有時候一定要放棄自己的人性。只有極端泯滅人性的人，才能在這個黑暗森林中活下去。

“這些材料，應該夠我給陸軍每人配備一個精神力保護罩了。”楚喻拉回正題，“三天之內，念力軍全員在這裏工作，另外，我需要幾臺切割機器，把這些原礦切割成可佩帶的晶石，每塊晶石大概兩個大拇指甲蓋那麽大就可以了。”

“好的，人員我會盡快配齊。”宋鈞越回覆道，“另外，我需要確認一下……念力軍內，可以確保沒有可疑的人嗎？”

“不能。”楚喻說道，“還是一樣，包括你我在內，我們每個人都不值得信任。”

“……”宋鈞越嘆了一口氣，“如果用精神力探測每一個士兵呢，不能把他們異常的精神力探測出來嗎？”

楚喻搖了搖頭：“我有嘗試過，但沒有辦法，因為蟲族的精神力和我們的成分也都是一樣的，只能從精神力的攻擊性來分辨是敵是友。”

“是我想得太天真了啊。”宋鈞越無奈地笑了笑，“好了，那剩下的就拜托念力軍了。”

楚喻點了點頭，隨後宋鈞越便離開了這裏。

他一個人面對著這一整個基地的晶礦，不知怎的總是想起上一世的回憶。

他們第一次見到晶礦的時候有多興高采烈，在面對蟲族的那一刻就有多絕望。

大概是人的記憶真的存在太久了，又或者是大戰要來臨了，他總會不自覺的想很多事情。

這一世，還有上一世。每一個經歷，每一次戰鬥，每一個選擇，都走向了不同的結局。

——人死之前，會走馬觀花回憶自己的一生。

他驀地想到這句話，心中卷起了小小的不安。

不如說，從剛才裴業琛找他聊天開始，心裏就一直泛著不安。

好像裴業琛也在講遺言，也好像宋鈞越也在講最後一句話。

楚喻搖了搖頭，把亂七八糟的想法排出腦海。

不管怎麽樣，現在最重要的是要給陸軍配好防禦用具。

他閉上眼睛，將自己的精神力註入離自己最近的晶礦裏，晶礦像是缺了水的魚，才剛一沾到楚喻的精神力，就猛地開始吸入。楚喻的精神力就仿佛不受控制一般使勁向裏鉆。

楚喻一聲悶哼，顯然是沒有做好突然被抽走精神力的準備。

這些晶礦實在是太多了，如果光是一兩塊倒還好，可偏偏全都堆在了一起，成為了一個巨大的集合體。

而這個巨大的集合體，就像是貪婪的爪牙，拼命汲取著有限的精神力。

楚喻大致估算了一下基地的晶礦和自己的精神力總量，就算是一萬個自己也不夠晶礦吸的。

如果控制不好，甚至有可能會被晶礦吸得一幹二凈，最後失去意識。

楚喻小心翼翼地分了一部分神控制著精神力的輸入，這才讓身體好受了些。

淡藍色的觸手狀精神力緩緩註入到粉色的晶礦裏，晶礦裏面能看到像血管一樣的脈絡在徐徐流動著什麽。

隨著每一次精神力的註入，粉色的晶礦會淡淡發起一絲微光，仿佛在呼吸。

楚喻陷入微妙的沈思。

如果……

如果把這些晶礦進行壓縮……讓這所有的晶礦壓縮成只有一顆拳頭那麽大的晶體，這些晶礦會不會在蟲族精神力觸碰到的一瞬間就把腦蟲的精神力奪取過來？

楚喻猛然睜開眼睛。

是啊，為什麽從來沒想過這種方式？

既然精神力可以儲存，那就說明晶礦本身是有吸附精神力的特質的！

也就是說，在腦蟲毫無防備的時候讓晶礦吸走它們的精神力，它們就會瞬間失去最重要的指揮樞紐，而所謂的腦蟲，在人類面前，也不過只是一坨好笑的蟲子罷了。

【作者有話說：嗚嗚嗚嗚嗚嗚大家好久不見，我好想念大家嗚嗚嗚嗚嗚還有人在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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